第25章 包子给姐姐吃
北风呼呼地刮着，天空中开始飘雪沫子了，远方的山变成了模糊的影子，我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我心中默念，小花，离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脑海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我甚至想象起小花看到我去找她时的场面。
她流着眼泪对我说，“小草，你总算来找我了，快带我回家。”
我所想象不到的是，我走后没几天，就有个妇人来到青山村，逢人就问，“听说你们村抓到个狼孩儿？”
车辆走走停停，到一处村口就有人上车，没人注意到车顶的我。
那些行李、包裹帮我挡着风雪，不知不觉，我竟然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大喊把我吓醒，“天呐！这孩子怎么爬车顶上来了！”
是老张，我被他发现了，趁他没回过神儿，我三窜两跳地就下了车。
扒着车窗边朝上跳了几下，车上没人，只有等行李那几个客人站在车边惊讶地注视着我。
我心道，坏了，也顾不上其他人怎么议论我，一口气跑出了汽车站。
茫然四顾，根本看不到瞿艳艳的影子。
怎么办？怎么办？
我突然想起林森跟别人吹牛的时候曾经说起过，他是乘火车去的上海。
我知道了，我得去找火车。
可是，火车到底在哪儿呢？
有了乘汽车的经验，我知道火车也会有站台。
“冒火的车在哪儿？”我抓住了一个胖大婶。
她疑惑地看着我，目光茫然地摇了摇头。
火车不是冒火的车吗？
“火车！火车！”我又嚷道，她总算听懂了，给我指了个方向。
我撒腿就撩。
我听到后面那胖大婶自言自语，“现在的孩子怎么都没礼貌啊！不叫人，谢谢也不知道说。”
礼貌是什么东西？谢谢？哦！对了，小章老师教过我。
“谢谢你！”回了一下头，我朝着胖大妈喊了一嗓子，就跑远了。
我又问了几个人，总算找到了火车站。
县城的火车站并不大，我一回头，看到瞿艳艳拖着箱包正朝这边走来，我笑了。
站厅里只有几十个人，瞿艳艳去买了票就找了个座位看起小说来。
我密切关注着进站口，想着怎么溜进去。
我看到别的小孩子进站时都要在检票员身边的柱子下站一站，那里有一根黄线。
身高超过黄线，检票员就叫他家大人去买票，不超过的就直接进去了。
我在那周围走了一圈，我很肯定，我超过了。
不过我有办法，只要缩缩脖子，那高度就不够了。
我当时营养不良，并没有长得很高。
天都快黑了，我们的火车才来。
于是，瞿艳艳进站的时候，我就假模假样拉住别人的背包带子，装作她的孩子，轻轻松松混进去了。
火车可真长啊！人类真聪明，我感叹着！
老办法，我混上了火车，跟瞿艳艳不在一节车厢。
火车咔嚓咔嚓开动了，我的心总算放下了。
站在火车的连接处，看着县城越来越远，“到上海要多少时间？”我问边上的姑娘。
前面她还在流泪，仿佛割舍不下亲人，朝着车窗外面巴望着。
她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早着呢！后天早上才能到，三十多个小时呢！”
见我吃惊地长大了嘴，她拖着行李进车厢了。
我没去找瞿艳艳，只要车不到上海她就跑不了。
车厢里满满的都是人，也有跟我一样站着的。
他们从包里翻出东西来吃，而我却什么都没有。
有人泡方便面，有人撕扯着烧鸡，还有的人拿出自家的饭盒吃起饭来。
车厢里经常会有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小车，嘴里喊着，“花生，瓜子，火腿肠……啤酒、饮料、烤鸡腿……”
还有一种小车专门卖盒饭。
但很少有人掏钱买火车上的东西，他们都说，太贵了。
我低着头，盯着一位母亲给她五、六岁大的女儿喂包子，小女孩儿不肯吃，只顾在座位上爬上爬下的玩儿。
“你要再不好好吃饭，我把包子给姐姐吃了啊！”母亲说。
我早上从小花家出来的时候吃了点，饿了一天的肚子了，谁知道上海要这么远呢！
我记得穆兰辞跟我说过，去上海只要几个小时的。
这个骗子，早知道我就带点吃的来了。
“给姐姐吃好了，我不饿。”小姑娘看着我糯糯地道。
“谁要吃你剩下的，快点，咬！”那母亲又道。
我在心里说，我不介意的，真的。
小姑娘不肯吃，她妈妈两口就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吃掉了，根本没给我。
又是个骗子，我在心里说。
小姑娘一会儿从兜里翻糖出来，一会吃小零食，一会儿又喝白色小塑料瓶里的饮料，当然不饿了。
她折腾的时候，从口袋里掉出几颗糖来，有一颗滚到了椅子下面，她妈妈没注意到。
于是，我的心里就一直记挂着那颗糖。
我认为，要不被别人发现我曾经是个狼孩儿，就得像一个正常人那样。
所以，我忍住了捡那颗糖的冲动，等待着机会。
天已经很晚了，车厢里的许多人都抱着包在座位上睡着了。
走来走去的人少了，过道上的人有的坐到了地上，靠着行李睡觉。
我的腿早都酸死了，就学着人家坐在地上。
手一伸我就够到了糖，剥了糖纸就塞进了嘴巴。
真甜！跟小花偷偷给我的一样甜。
大多数人都睡了，有人打着呼噜，有人流着口水，还有人把鞋脱了，车厢内充斥了一股臭脚丫子的气味。
我也打算睡觉了，这时，我看到一个鸭舌帽男子朝我这边走来，我打算让他。
可是，他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女孩的母亲抱着女儿，身上的挎包就甩在一边。
而鸭舌帽男子的手就朝那包摸去。
他要干什么？
女孩母亲对面位置有个中年男子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鸭舌帽男子，把自己的包抱紧了，又将眼睛闭上了。
我在心里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喊醒女孩的母亲呢！
可是，又不是我一个人看到了，那男人都装睡去了。
我是不是也要装做看不到，才是一个正常人处理这件事儿的行为呢！
终于，我还是放弃了喊叫，既然别人都不吱声我当然也不该那么嘴欠。
我眼睁睁地看着鸭舌帽男子用一把小刀划开了女孩母亲的挎包，从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来。
见我盯着他看，他瞪了我一眼。
作为一个狼孩儿，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人而已。
敢瞪我？我也瞪了他一眼。
他又瞪了我一眼，我通通还给他。
他不理我了，嘴巴蠕动了几下，原路回去了。
鸭舌帽男子走后，我就在餐桌上拿了人家吃剩下的半包饼干，祭了我的五脏庙。
我是受了他的启发才这样做的。
偷拿别人东西而不被人家发现，让我内心暗爽，得意极了。
不一会儿车就到了个什么车站，车开动之后我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