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卢校长得知此事是在毕业典礼结束的时候。
他的大学同学都在庆贺毕业疯狂拍照时,刚出院没几天的小章老师面色憔悴地向卢长治走来。
卢校长站立在原地,内心酸涩而复杂。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小章老师身后走来了他的农民父亲,后面还跟着同村的刘翠翠。
小章老师欣喜地站在了他面前,还未等说话,卢长治的父亲就兴高采烈地叫他的名字,“长治。”
“爸,你咋来了?”
“我来接你回村,我儿子大学毕业了,我高兴。”
四人围在一处,气氛显得诡异。
“这是你大学同学吧!”卢父憨厚地问道,而刘翠翠则低着头,用手卷着自己的衣角,面色潮红。
小章老师点了点头,“卢叔叔好!”
“好,好!”
卢父接下来的话不仅让卢长治,还让小章老师的心彻底跌入了谷底。
“长治,见见吧!这是你未婚妻,你认识的,我带她来上海见识见识,回去就给你们办酒,好好热闹热闹。”
宛若炸雷在头上响起,小章老师和卢长治都惊呆了。
“你妈开刀的时候没钱动手术,是刘家倾尽全力帮的咱们,这样的人家仁义,我们全家都感谢她们,我和你妈都愿意翠翠给我们做儿媳妇。”卢父“呵呵”地笑着,露出了满口烟熏的牙齿。
刘翠翠抬起了头,腼腆而羞怯地唤了一声,“长治哥!”
小章老师再也忍不住了,努力让自己的动作看上去自然,“你们聊,我去和同学拍照。”
“好!有空来家里喝喜酒。”卢父毫不知情地邀请。
卢校长看到,小章老师并没有拍照,她仓皇而逃如丧家之犬,离开了学校。
于是,卢长治跟着卢父和未婚妻回到了家乡青山村,当上了小学校的校长,不久就和刘翠翠举办了婚礼。
婚礼那天,卢长治心如死灰,带着假面具完成任务一样把程序走完。
在门口送客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小章老师。
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缓缓朝他走来,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第一句话就是,“卢校长,我是来青山村支教的小学校教师章子柔,你好!”
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小章老师留了下来。
而此时,她就在县医院的急诊室里。
我心疼小章老师,她站在讲台上满面春风给我们讲课的时候,心底一定很苦。
她最最在乎的男人,结婚了,新娘却不是自己。
可这样的结局到底是谁造成的?
是小章老师的父母吗?还是卢校长母亲生的病?或者是因为“钱”?我毫无头绪。
卢校长没有再说话,我知道,他的回忆到了尾声。
他的情绪好了许多,不再焦躁不安。
看样子他把我当成垃圾桶,倾倒了内心中的负面情绪之后,舒服多了。
可是,他把那些坏影响分了我一半,使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他们的那些过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章子柔家属在不在。”急诊室的门打开了。
“我是!”卢校长站了起来。
“病人大出血,需要输血,我们县城小,没有血库。”护士急切地说。
“我是O型血,我可以。”卢校长焦急地道。
“我也可以输血。”我跑上前去。
他们嫌我年龄小,本不要我,是我强烈要求化验的。
化验结果出来了,我是B型血,而小章老师则是A型。
为什么不可以?我自责极了,我为什么不是A型?
即使把我的血全部输给小章老师,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急诊室外只剩我自己了,我焦急地等待,心烦意乱,直想撞墙。
又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觉得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虽然我当时不清楚一个世纪究竟有多长。
我默默地向上苍祈祷,求他保佑小章老师平安无事。
可上苍似乎听不到我内心深处那诚挚的呼唤,直接丢了个晴天霹雳,砸到我的头上。
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小章老师被推了出来,全身蒙着白布。
她怎么了?是不是没事儿了?
我几步跨到推车前,“小章老师!小章老师!”
“病人流血止不住,我们尽力了。”穿白大褂的医生面带惋惜地说道。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小章老师,她到底怎么了?
我一把掀开了她头上盖着的白布。
我的小章老师,平静地躺在那里,面无血色,双目紧闭,神态是那样的安详。
“她是睡着了吗?”我傻傻地问。
“不,你的小章老师,她死了,她死了!”吼出声的是刚从急诊室走出来卢校长,他紧闭双目,一行热泪从他脸上滑落。
那不可能,早上她还笑着喊我起立,对我说,“郎草,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死,你们骗人,小章老师还说让我去北京玩儿呢!”我哭喊着扑倒在小章老师冰冷的身躯上,摇晃着让她醒来,“醒醒,快点醒来,不然他们就把你的皮剥了,吃你的肉了。”我语无伦次。
我大声地哭嚎着,可是小章老师仍旧安详地睡着,我似乎看见她的嘴角噙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她在笑吗?为什么临死的时候她要保持这样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是因为她死在了爱人卢校长的怀抱中?还是因为她用死亡捍卫了自己纯真的爱情?或者是,因为她终于解脱了呢?
这是我第二次直视死亡,第一次是我的狼妈妈,它们把她的尸体分解了。
我不懂,为什么在我心里的妈妈最后都要走向死亡?为什么命运之神将她带到我的生命里之后又轻易将她带走?
如果是这样,我从此以后都不再要妈妈了。
卢校长抱住了几尽疯狂的我,我咬他,打他,踢他,他都坚决不撒手。
小章老师被推走了。
我终于累了,不再挣扎。
“他们带她去哪儿?”我呜咽着问。
“送她去太平间了,放心好了,她不会被吃掉的,我保证。”卢校长疲倦地道。
我喉咙沙哑地恳求他,“让我再看看她吧!她一定很孤独,我想陪着她。”
“别去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你得接受这个事实。”他松开了我。
我软倒在地上,大脑里一片虚无……
“郎草,我没有和刘翠翠在一起过。”卢校长缓慢而悲伤地说。
“小章老师知道吗?”我的泪仍旧止不住地流下来,多少年没哭过,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知道。”卢校长拉起了瘫倒在地上的我。
他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他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他?
不!绝不!
是你害了小章老师,让她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我恨你!
即便这样,我也不能对卢校长做出实质性的伤害,我怕小章老师泉下有知会怪我。
他,是小章老师为之付出了全部的爱情,又因为他而丧失生命的男人。
小章老师,永别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青山村的,回程路上我根本就没有记忆,脑海中只反复环绕着一句话,“小章老师,她死了。”
我过了好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因为我发烧了。
我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小花家的。
躺在炕上,我一直在想,死去后的小章老师会去哪里呢?那个世界没有卢校长,她一定不会痛苦了吧!
照顾我的是小花妈妈,孙猴子始终没有回来过。
钻在小花的被子里,我闻着属于她的气味。
我在心里默念,记住这个味道,找到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