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卢校长的悲哀
同学们刹那间吓得小脸儿煞白,小章老师的两腿间一片殷红,白色的裤子,赤色的血渍,界限分明,并且那摊血迹越来越大。
“我去告诉卢校长。”刘奇玲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卢校长就奔了过来,打横抱起了小章老师。
卢校长是带毕业班的,一群大孩子围在了教室门口。
“她是来月经了吗?”
“那叫大姨妈,你怎么那么直接!”
两个男孩子在那里争论,我看到女孩子们都羞红了脸,站得靠后了。
我忽然明白,大姨妈根本就不是亲戚。
“让一让,让一让,我送她去医院,你们回教室上自习。”卢校长大声地吼着。
紧接着他抱着小章老师弹射一样地狂奔出去。
我没有犹豫,直接跟上了他的脚步。
“你快回去。”卢校长对我呵斥。
“我不,我也要去。”我语态坚决。
卢校长没再管我了,他抱着小章老师一路小跑。
我们到了村委会找到村长钱胖子。
他的大舅哥,县城的副县长正好来青山村视察。
钱胖子叫人去开拖拉机的时候,副县长道,“别耽误时间,坐我的车。”
“这不好吧!”钱胖子犹豫地道。
卢校长却没管那么多,直接奔至副县长的吉普车边上。
我也跟了过去,我听到副县长在后面说,“都什么时候了?钱村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副县长的司机打开了后车门,我第一个窜了进去。
“你出来。”卢校长厉声道。
“我在后面照顾她,你坐前面去。”我不容置喙地道。
他犹豫了一瞬间,不知想到了什么,放弃了让我出来的想法,将小章老师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车后座上。
后来我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我认为他当时可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结过婚的男人了。
小章老师紧紧闭合着眼睛,咬着牙齿,我看到她的眼睫毛在剧烈颤抖。
一定要坚强,我在心底默念。
车开了,我们风驰电掣地赶往县医院。
这是我第一次坐汽车,可我并没有丝毫喜悦,因为我的小章老师正在痛苦地呻吟。
她一定是太疼了,才忍不住发出声音的。
于是,我用手擦去了她额头上的汗珠,让她的头靠在我单薄的小身子上。
可是,她马上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道,仿佛要嵌进我的身体里去。
我想起自己拉肚子的时候,肚内抽搐般的疼痛,想死的心都有,就更理解小章老师所受的苦楚了。
小章老师的呻吟声越来越大了,卢校长不停地朝后面张望,看得出,他很焦急。
窗外的风景丝毫不能引起我的注意,不久我们就到了县医院。
小章老师被送进了急诊室,而我跟卢校长在门外焦急地守候。
卢校长在急诊室门口发疯地走来走去,而我则默默坐在了椅子上。
这时候,我已经知道,小章老师不仅仅是来大姨妈那么简单。
她流产了。
虽然我当时不懂什么是流产,可是,通过卢校长接下来的讲述,我也明白了。
而卢校长显然早就知道,所以才把小章老师送进了医院。
他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已经二十分钟了,急诊室的灯还在亮着。
我的头都被他给晃晕了,眼珠子像钟摆一样跟着他移动。
“孩子是你的吗?”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声儿。
他吃惊地看着我,然后,在我身侧间隔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你都知道了?”他双手抱头,将一头柔顺的短发揉成了乱稻草。
“嗯,你们在大学里就好上了。”我冷冷地看着他。
即使他此刻颓废、心痛、自责,我也不会同情他。
是她将小章老师搞出了孩子,还把她弄进了医院。
小章老师真可怜,钱胖子用猪嘴亲她,卢校长更干脆,直接跟她“打架”。
“是我的错。”卢校长抱着脑袋闭着眼睛道,“我不应该和她再在一起。”
即便他低着头,我也知道他流泪了,他的裤子上有一个圆圆的水渍,而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要释放压力,或许是要博得我的同情,或许是在喃喃自语。
我听他讲述了自己和小章老师的过去。
他叫卢长治,小章老师叫章子柔。
他们是同一届师范学校的大学生,那时候的学生,基本上到大学都会谈恋爱,也不会受到家长和老师的管制。
很多同学恋爱的目的也并不是为了结婚,仅仅是因为别人都在谈恋爱,而如果自己不谈,就会成为别人眼中的另类。
小章老师是在大一的下学期走进了他的生活。
她并没有嫌弃出身贫苦农村的卢长治,还带给了他温暖。
她帮他打饭,洗衣服,在感冒发烧的时候给他送药。
她用默默的柔情走进了卢长治年轻的心房。
小章老师是个普普通通的北京市民,她的父母并不看好这段恋情,屡次让他们彻底断掉。
卢长治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儿,小章老师隐瞒了他。
大二开学后不久,他们就发生了关系。
这个我懂,就是脱光了衣服打架。
我想知道的是,谁打赢了,可他没说,我估计小章老师输了,因为她是女孩子,力气小。
快毕业的时候,小章老师怀孕了。
而这件事情直接影响到了他们的感情。
小章老师的母亲知道了,以性命相逼,亲自带着她去医院打掉了孩子。
而小章老师的父亲,却以男人的身份告诉了卢长治,他配不上小章老师。
一个是北京户口从小长在直辖市的娇娇女,一个是偏远山区的农民大学生。
小章老师是独生子女,卢长治家里则有两个妹妹,按照青山村的乡俗,他是要尽到侍奉双亲责任的。
更何况,卢长治之所以能从山沟沟里出来上大学,是在村里欠了款的。
若毕业后不能建设家乡,就要把这笔钱全额吐出来。
他的未来是在青山村教书育人,而不是在北京这个繁华的国际化大都市里成为打工一族。
卢长治选择了放弃,因为小章父亲每句话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他发现,他们并不合适,也没有未来。
这些卢长治并非没想过,可有些东西一旦摆到台面上来说,那滋味儿就变了。
他们可以私底下和平分手,也可以天各一方等候恋情慢慢冷却,但是小章老师的父亲给了他迎头痛击,摧毁了一个鸡窝里飞出来的凤凰男的强烈自尊。
恰恰这时,屋漏偏逢连夜雨,小章老师的母亲得了乳腺癌,急等拿钱开刀做手术。
父亲背着他和村上的一户人家结了亲,那户人家则拿出了自家的积蓄帮他家里度过了难关。
这户人家有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儿,她就是卢长治现在的老婆-刘翠翠。
卢长治虽然不是上门女婿,却也差不多,奉养两家老人的重担必将压在他的肩上,无可推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