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舌头被吞下去了
接着,他转了转眼珠子,小声对我道,“今晚,只要你今天别和那几个不正常的人说话,明天我就请你吃肉包子。”
自己是疯子,还说人家不正常,我腹诽不已。
我真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脑子有病。
但是我不敢说,任谁听到别人说自己脑子有病都会不高兴。
说不定他不但意识不到这一点,还会认为我骂他呢!
“就今天?”我抬头看看天色,都快黑了。
“就今天!”他肯定地道。
“汉堡!要不然我就说出去。”包子我早都吃腻了,谁耐烦吃那个。
而我看到过黄三爷查钱,他卖垃圾赚了不少呢!
“哟呵!小东西都知道汉堡了?那东西可贵,要十块钱呢!”老头子惊讶得很。
我不说话,斜着眼看他,我相信他要是不疯会懂我的意思。
“好吧!好吧!你可要记住咯!”他又不放心地嘱咐了我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烦地道,“不然拉勾勾”好了。
我们郑重其事地拉了勾,拇指对拇指转了一圈儿,最后还拍了个巴掌,合约正式生效。
我对透明大玻璃窗里的汉堡很感兴趣,一想到明天就能吃到了,心里美得不行。
一直惦记着这事儿,睡觉前都在想着。
当时的我就那点儿出息了,一个汉堡就能让我高兴成那样。
哪知道,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儿,我还是破功开口了。
晚饭时候,腾哥买了两份盒饭,说要答谢我下午帮他。
我能帮到他什么?估计是看我年龄小,生活不易,想可怜我罢了。
一想到他是因为可怜我,才请我吃饭,我心里反倒不舒服了。
连我自己都想不通,为何我能接受路人给我的施舍,但换成他,我却感到不自在。
不过我还是去了,他对我的吸引力很大,大到我甚至不愿意拒绝他。
或许,我更怕看到他一番热忱,被我泼了冷水后失望的样子。
我三缄其口,只吃饭,不说话。
他问我问题,我只摇头或者点头,再不就打手势给他看,弄得他一头雾水。
“小鬼丫头,搞什么鬼名堂,话都不会说了?”他激我,我还是不说话。
“小哑巴?”他嘲笑我,“舌头被吞下去了吗?”他看我的眼神儿很有蛊惑力。
我怒视着他,想骗我说话?没门。
我答应过黄三爷的话算数,说不说话,就不说话。
另外还有一点,一想到我是在被他施舍着,就更不想开口了。
“好吧!好吧!”不说就算了,腾哥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的心顿时就软了,露出了满脸的委屈。
他“噗嗤”一声笑了,用他的大手在我头上用力撸了几下,“不逗你了,快吃饭吧!等你想说咱们再说。”
我笑了,立马又觉出不对,愤怒地指着我被他摸乱了的鸡窝头,撅起了嘴。
“小丫头,还知道好看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温柔地帮我捋顺了头发。
那一刻,我的心都要停跳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立马低下头,吃我的饭。
晚餐后,他还带我在周边走了走,美其名曰,消食。
我并不反感跟他在一起。
相反的,我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看他的脸,愿意看他对着我笑,露出满口的白牙。
夜色降临了,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我真想对着月亮大声嗷叫,以此怀念我的狼生,怀念狼妈妈,再抒发一下我对做人的感慨。
但我今晚不方便开口,即便是狼语,别人听不懂,我心里也过不去今夜要禁言那关,毕竟狼语也是语言的一种。
还有,我更怕警察把我抓去。
我常常看见他们将小摊上的东西一卷而空装上车子,丝毫不理睬摊主哭天喊地地求饶。
那时候的我还分不清警察和城管的区别,只知道,见到穿制服的人就要躲开,包括宾馆和小区门口的保安。
刚迷迷糊糊要睡,我闻到了一股烟味儿。
我的鼻子很灵的,有烟味儿并不稀奇,可是大半夜的有烟味儿就不对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因为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麦垛被烧之一炬的场景。
我一骨碌爬起身儿,两下穿好了我的鞋子,窜出了窝棚。
顿时松了口气,不是我的窝棚,我很安全。
可马上我就觉出不对了,浓烟向我的方向飘来,不远处还有火光。
那不正是腾哥睡觉的棚子?
我浑身为之一震,腾哥!他有危险了。
“腾哥!快起来,着火了。”我大呼小叫地跑了过去。
我的喊声惊动了一个人,我看到他从腾哥的棚子附近飞快地跑走了。
是垃圾男,我敢肯定。
我着急地在棚子边上转圈圈,大声呼喊。
可是不管我怎么喊,里面都没动静。
火是从门口那里开始着起来的,门口堆着些易燃物,很明显,垃圾男打算把他烧死在里面。
腾哥怎么了,他不在里面吗?可是分别的时候,我听到他说要睡觉的,还亲眼看见他走进了那扇门。
我的尖声惊叫惊动了住在附近的其他人。
那个卖孩子的夫妻两和黄老头子都跑过来帮忙救火。
只有傻女人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着火啦!快救我的儿子,不要烧死他,不要!”紧接着她就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没人有空理睬她,我们都在忙着救火。
刚开始,我们拿着大棍子打火,却不管用。
还是黄老头子,用一根钢管将棚子的后面打穿了,孩子的父亲忙窜进去,将昏迷不醒的腾哥拖了出来。
他二人刚离开棚子,火势就增大了,紧接着,腾哥辛苦造好的安居之所就塌了。
腾哥躺在地上,脸很脏,一条一条的黑灰,不知为何,我特别想哭,我感觉到心脏猛地一疼,就像一根针在扎我。
孩子母亲用清水给腾哥洗了把脸,然后腾哥就醒了,缓缓坐直了身子,一脸的莫名状。
“我们听见这孩子的喊声,就赶紧出来看,这才发现着火了。”孩子父亲道。
“我也是听见她喊着火,我都睡着了,吓掉我半条老命。”黄三爷说。
众人七嘴八舌,腾哥很快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是谁那么狠毒,还想放火烧死我?”他生气地问。
“是那个棚子里住的垃圾男。”我说,“我看到他了。”
“我去找他。”腾哥飞快地站了起来。
我忙拉住他,“别去了,我看见他跑走了。”
“艹,被我抓住他,我整死他。”腾哥满面怒容。
这是他第一次说脏话,可我觉得他说脏话的样子同样很迷人。
腾哥并不死心,还是去垃圾男的窝棚看了看,果然没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