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心痛的耻辱
那个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姐姐忍受屈辱，而我却只能在一边看着，甚至在父母面前，我连一句实话都不敢替姐姐说，反而说出了有辱她清白的话，让她背负骂名。
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想上天能重新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勇敢的站出来证明姐姐的清白，让姐姐能留下来，继续和我在一起。
然而如今，命运又重新上演了这一幕。我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这是老天在给我赎罪的机会吗？
可是即使此刻，看着黄毛那强壮的胳膊，和身边几个男生凶横的样子。从来没有打过架的我还是忍不住两腿发软，我想喊也不敢喊出来，手指也颤抖了。我似乎一直都是个懦弱的男生，我一看到打架都浑身发抖。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我怕痛。以前无数次幻想自己可以变得勇敢，可是现在真正到了面对的时候，我却又害怕了。
听着姐姐一声声的惊呼，我看到黄毛已经把姐姐拉到那个空教室门口了，其中一个男生的手甚至放在了姐姐的脸上……
此时已经放学了很久了，整个教学楼层上基本都没什么人。这一刻，我似乎又看到了姐姐绝望的眼神……
和多年前一样，我想此时的姐姐一定很希望能有人来救她，而身为弟弟的我在她身后看着，却依然不敢冲上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的内心在挣扎着，强烈的耻辱在我心中蔓延。
不，我不能再做第二次懦夫了，我不能这样懦弱下去。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和姐姐相认，姐姐当年为了我去偷钱我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这次我绝对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受伤害了。我绝对不能再懦弱第二次了……
我心中呐喊着，只感到有一团火焰在胸中燃烧。我猛地拿起身边桌上的一支圆规，拼命的朝黄毛他们一伙男生冲去。这时我看到姐姐已经被两个男生按在桌子上了，头发散乱的哭着。黄毛看到我冲过来刚要说话，我猛地挥起手中的圆规刺在黄毛的胳膊上。黄毛痛叫了一声，一脚把我踹翻在地上。不得不承认，黄毛很强壮，这一脚就把我踹的快要站不起来了。
黄毛连忙用手纸捂住胳膊上的血迹，指着我冲身边的男生吼着，“别管李菲了，都给我上来打，打死这个不要命的煞笔。操，老子混了这么几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弄伤老子。”
这下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本来抓着姐姐的那几个男生纷纷朝我扑过来，围着我一顿拳打脚踢。我低着头，感觉到一只只脚在我头上踢着，踩着。
这时姐姐似乎也发现有人来救她了，抬起头来焦急的说，“同学，你是谁啊，你惹不起他们的，快跑啊……”
我这会已经明白了，看来我此时低着头，灰头土脸的姐姐还没认出我来。想到这，我顿时感到一阵屈辱。我绝不能让姐姐现在认出我来，我不能让姐姐知道她的弟弟到现在还这么窝囊。非但救不了她，反而被人用脚踩在头上。
我抱着头，只感到浑身快要散架了，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黄毛说了一句，“李菲，想不到暗恋你的人还真多啊，竟然敢弄伤我，那我就让他跪在你面前……”
黄毛说完，围着我的那几个男生便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拉倒在姐姐面前。我一直死死的低着头，不让姐姐看清我的脸，加上我这会头发上全是土，姐姐不仔细看确实认不出我来。
姐姐连忙跟黄毛求情说，“你放了这个男生啊，我根本不认识他，一切都不关他的事。”
黄毛捂着胳膊看了姐姐一眼，又嘲讽的看着此时趴在地上的我说，“你不是喜欢李菲吗？竟然敢为了她和我拼命，那我就让她看看你是有多窝囊。”
说着，身边的几个男生便把我架起来，强行按着我的胳膊，踢着我的腿，让我给姐姐下跪。我的胳膊被他们抓着，死活挣脱不了。我此时想喊出声又不敢，怕姐姐认出我是她多年前那个伤害了她的弟弟，我只能一直在姐姐面前死死的低着头。
黄毛骂了一句操，也上来踢我的腿，让我在姐姐面前下跪。姐姐在一边拽着黄毛的胳膊，黄毛也不搭理。终于我撑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姐姐面前。黄毛笑着又按住我的头，用力在地上磕了几下。这才一哄而散把我放开了，站在两边肆意的嘲笑着。
而我这时整个人都软在地上，我低着头。姐姐抓住我的胳膊扶着我，流着眼泪说，“同学，同学你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不该帮我的……”
听着耳边姐姐温柔的声音，我此时很想冲进姐姐怀里告诉她，我就是她弟弟。但我不能，我不想让姐姐知道，她的弟弟到现在依然是个窝囊废，被人逼着下跪。
姐姐用力把我扶起来，让我快走。黄毛他们几个男生还在一边笑着，我一直不敢抬头，不让姐姐认出我。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一边掉落着我刚才用的那支圆规，上面还沾着血迹。
这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内心爆发的屈辱，猛地弯腰捡起那支圆规，朝一边的黄毛他们冲去。我拼命的挥舞着手中的圆规，刺中了黄毛身边的一个男生。那男生惨叫了一声，或许是我此时的眼神很可怕，我听到黄毛喊了一声，“快走，他已经疯了。”然后他们几人便快速的跑下了楼。
我在后面追着，可惜身上有伤，刚下了几个台阶便摔倒在地上了。这时我听到姐姐在后面焦急的喊着，“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我顿时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扶着两边的扶手飞快的跑下楼梯，我当时脑海中还是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姐姐认出我来。
姐姐一直在后面追着，喊着“同学”，我却头也不回的直往下跑，跑下楼梯后我直接拐进旁边的小道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终于看不到姐姐了。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放松下来后，我才感到浑身到处都疼。
以前由于我不怎么说话，也没有和人打过架，今天还是第一次被打的这么惨。
但是，此时此刻，身体的疼痛却深深不及我内心的屈辱。回想起刚才的感觉，黄毛把我按着跪倒在姐姐面前，让我磕头，让我不能和姐姐相认。我只感觉内心像是被刀割一样。我用双手捂着脸，低声的哭着。这么多年来，我还是一个窝囊废，我还是没能保护姐姐，反而让姐姐看到了我更加丢人的一面。我没脸和她相认，我对不起她，我不配做她的弟弟。
哭了一会，身边经过几个学生，我看到连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充满鄙夷，我内心挣扎着，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擦干眼泪，在周围人嘲讽的目光中慢慢走出了高中部的校门。
独自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我怔怔的看着天花板发呆。这间出租屋是我爸妈特意给我在县城里租的。本来一般农村的孩子来城里上学都是住校，只是由于我不习惯和人相处，爸妈才特意给我租房子住。
自从小时候姐姐离家出走，整个小学到初中，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打饭，这种生活对于我来说，几乎已经习惯了。而今天，却是我命运的一个转折点，我见到了七年没见的姐姐。
第二天去学校路过高中部的时候，我在校门外远远的凝望着高二十五班的教室。
